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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较起方息的疑虑忐忑,秦风宇却是终于放松了紧绷的那根弦一般,洗过澡后便累极似地直接扑进被褥,连晚饭都没出来吃。
习惯了对方的游刃有余,现在要他突然面对一个尽显疲态的好友,方息觉得自己十分适应不良。
将已经反复热过几次的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,方息端着面板一步一挪的蹭到秦风宇房前,又在门口徘徊了几个来回,到底还是按捺不住,抬起了已经犹豫着放下过好几次的手,慢慢推开了房门。
室内没有开灯,窗帘也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,完全没有放下。窗外漫天烟火,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相互闪烁的火树银花隔着玻璃传入室内,带来一片光影热闹之余,倒也更显得蒙着被蜷缩在床上的人影孤寂落寞的有些可怜。
“……风宇?”
尽管对映入眼中的情况感到踌躇,但窝在床上的某人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轻唤,还明显呈清醒状态的蠕动了几下……嘴角抽了几抽,方息深吸口气,果断的抬起手指,啪的一声按下棚灯开关,顿时满室光明。
“你都睡一天了。大过年的,别在床上窝着,起来帮我包饺子!”除夕之夜,再怎么心情抑郁,也不该在这种举国欢庆合家团圆的气氛里,把自己弄得那么阴霾。
“饺子啊……”
嘟囔着从床上坐起来的某人,虽然发型被压的乱七八糟,但一双眼睛果然是清明的。
“别磨蹭了,动作快点!今天过节,不能吃剩饭。不想空着瘪肚子跨年就抓紧来帮手,我们速战速决,争取在凌晨前把饺子吃到嘴!”把自己关在房间独处,不开灯,电池耗光的玩偶般摊在床上,大脑发空又睡不着,只能直愣愣的望着天花板……这种状态,他太熟悉了。
傍晚时候,他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电波那边的人完全没解释怎么会知道他到J城后新换的电话号,甚至,对方连个礼貌性的招呼都没有,线路一接通,就直接自信又自负的告诉他,自己是秦风寰。
“我知道那小子在你那里,告诉他,这段时间不用回B城也,也别去H城。等情况有变我会再联系他。”
搁下这样一句话,连提问的空挡都没留给他,话筒那边就只剩下了一片忙音。
根本连对话都称不上,完全只是单方面通知,但方息丝毫不怀疑,电话那边的人就是秦风寰,秦风宇的大哥。
据他所知,秦家兄弟虽谈不上和睦,但也远不到兵戎相见的程度。他记得秦风宇曾在无意中提及过——若当真有人胆敢逼宫,他只能别无选择的站在秦风寰那边——再怎么看彼此不顺眼,他们也是利益共同体。
而作为秦风宇的好友,他其实只见过秦风寰两次,但,每一次都让人印象深刻。那个无论气场还是声音,都特色鲜明的如同刀刃一样锋利的男子,竟然会打电话给他,又说出这样一番话,他想,无需细问,秦风宇这次所招惹的麻烦,大概是真的非比寻常了。
尽管疑虑重重,但面对明显失常的好友,他实在没办法开口去询问。
他还很清楚的记得,之前工作遭遇触礁的那段时日,自己最反感最想回避的,就是旁人的询问。
“方息?”
猛地回过神,已经站在他面前的男子正顶着一头乱发,穿着一身不符合自身气质的廉价睡衣,满脸疑惑的盯着他明显在走神的脸,
“我说方息……”瞄了一眼他手中的面板,秦风宇皱紧了眉头,嫌弃的表情立刻在那张精致到奢华的脸上呼啸而出,“……这也太麻烦了吧?你要实在想吃,我去超市买速冻的不就行了?这儿虽是边陲小城,但24小时营业的超市总还是有的…吧?”
“啊哈?”
收回心神顺手将面板放到桌子上,方息用下巴点了点卫生间的方向,示意某人先去把爪子洗干净,
“你也说了是边陲小城,还指望有24小时营业的店面?更何况是今天这样的日子?少罗嗦!来干活!”
打开电视,到处是一片红彤彤的贺喜之词,看着倒也热闹。忙活着将各种家伙式摆上桌,和面、跺馅、擀皮,每一样都是功夫活儿,累的两个手指不甚灵活的大男人折腾了小半宿。眼看着距离新年钟声只剩不到一个小时,秦风宇呵气连天的望着已经擀出一小摊的饺子皮,企图做最后的挣扎,
“我说方息,咱们两个在这儿看电视包饺子,却让一个工读生顾店,这也太罪孽深重了吧?要不,你先弄着,我下去把人家孩子换上来?”
“啊哼!”听着好友这番明显想要偷懒的托词,方息眼皮都未抬一下,“那小子的女友早就过来陪他了。而且,今天我可是付他十倍薪水,十倍!你确定你要下楼去替换他?”
“算了,当我没说。”
“退堂鼓打的真干脆,不愧是万恶的剥削阶级资本家出身==……”
不知是不是穿了他买来的打折睡衣的缘故,这天,从前王子般高岭之花的气势在秦风宇身上几乎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则是带了点小耍赖的抬杠。哪怕只是笑闹,褪去了那些会当凌绝顶的附加值,秦风宇为了薪水而斤斤计较的样子,看上去已然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市民,有点小市侩,也不失小可爱。
一如此刻好友身上那件廉价,但不失舒适的睡衣。
而那天,他们到底赶在了凌晨之前将饺子从锅中捞出来。新年初始,两个人就坐在自家小旅店的房间里,耳朵里听着电视上节目主持人喜庆满点的新春祝福,嘴里吃着刚出锅的,热乎乎的饺子。他们甚至还开了一瓶白干,划着酒令小酌了几杯。
窗外,各种烟花正此起彼伏的绚烂璀璨。
用余光瞄着吃的正香的好友,方息浅浅叹了口气,心下不由得感慨万千。
古人云,每逢佳节倍思亲。他本以为,今年将成为他最难熬的除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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